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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高薪惯坏了青年

时间:2022-01-14 18:20作者:未知

高薪和高福利的魅惑

方黎到今天仍然记得2020年7月入职字节跳动第一天时的场景。

“当时本来是很紧张的”,方黎告诉《财经天下》周刊,但当她培训结束回到我们的工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直属leader送过来的小礼品和明信片,“心里却忽然感觉特别温暖”。

虽然在此之前,方黎已经对这个一向以大方著称的网络大厂有所耳闻,但亲自体验一回,依然不能不感叹,字节的确非常懂怎么样戳中打工人的内心。

方黎所在的办公楼,据称是长春当地最好的写字楼,她的薪酬在同龄青年中是高水平,“平均下来月均八九千元,招生报班的业务期,甚至能达到一万多”。

福利待遇也十分让人认可。方黎尚未正式入职时,就已经收到了字节寄来的抖音短视频大礼包,入职第一个月又因疫情多发了半个月的工资,而到春节时,入职仅半年的她还收到了2000元的奖金。

除去免费三餐,还有优质的下午茶。“天天都会订一些新鲜的奶茶、咖啡,楼下蛋糕店的小甜点、蛋挞等,很贴心”,方黎目前谈起来依旧兴致勃勃。以至于在非常长一段时间内,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悠闲地坐在工位上,边喝下午茶边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看夕阳西下,惬意地享受这段忙里偷闲的美好时光。

曾在北京中关村工作的小满也向《财经天下》周刊表示了同样的怎么看,“字节的办公环境是真的好”。开阔的平层空间充裕,办公桌上,心爱的泡泡玛特盲盒摆设在透亮的展示罐里,旁边的墙上挂着精心挑选的装饰布。“将来我恐怕非常难同意一般公司压抑局促的格子间,办公室的环境直接影响工作心情。”小满说。

而宋桔所在的公司猿辅导虽然算不上网络巨头,但由于赶上在线教育的浪潮,也和大厂的福利对齐。

2021年5月,宋桔成了猿辅导旗下斑马人工智能课的一名带班老师。由于在上一份工作中吃了不少亏,她当时的期望是“合法大公司工资能发得按时点,管理规范点”。这份工作的底薪不算太高,加上绩效,5000元左右,但比上一份工作多了一倍。再加上晚上十点将来打车费报销,与天天都有些“水果+饮料+两三个零食”的下午茶,宋桔对这份工作还是比较认可。

这部分眼花缭乱的福利,像一颗准时的安慰剂,在职员们疲劳爆发前抑制了负面情绪的产生,零食上的公司logo又在职员的人际网中赚足了眼球,给大厂蒙上了一层诱惑的色彩。

网络行业已经成为了青年求职的最佳选择。据58同城发布的《2021年高校毕业生就业报告》显示,大学生在就业行业选择上,IT、电子、通信、网络行业求职热度不减,不出意料之外地成为最受毕业生欢迎的行业,占比达到高达19%。

薪酬也确实高。拉勾网在2021年3月发布的《网络人薪酬报告》显示,2021年度开年网络平均薪酬达到了15600元。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北京大学做了一个“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情况调查”:2021年博士、硕士、本科、专科的月起薪平均值分别为14823元、10113元、5825元、3910元。

而网络大厂的高薪、高福利带来的是高门槛和激烈的角逐。

2019年,腾讯校招接收的简历有几十万份,但最后仅发放了3000多个offer,录取率低于3%,比哈佛大学的录取率都更低。而2020年,某知名网络公司非技术类岗位的报录比甚至达到了惊人的3000:1,超越了同年国家公务员考试最热岗位2315:1的报录比。

青年挤破头想要进入大厂,就像40年前父辈们争着去国营工厂一样。国营单位拥有从柴米油盐、吃穿用度,到看病报销、子女教育的全方位保障体系,丰厚福利惠及上下两代人。“当年就连内衣裤都发,没什么烧钱的地方。”一位在国企工作多年的老职员告诉《财经天下》周刊。十多年前发的香皂、洗衣液,到今天仍在不少职工家没用完。

地主家也没了余粮

在职员感觉到落差之前,大厂自己的日子也没以前那样好过了。

从2020年年末以来,网络反垄断就进入了强监管年代,一年多时间里,阿里、腾讯、美团、京东、百度、滴滴、字节跳动等多家网络巨头无一例外都相继收到了来自市场监管总局的反垄断“罚单”。

在反垄断大势下,一个明显的趋势是,网络进步的黄金年代已经渐渐进入尾声,过去依赖于疯狂花钱、以规模换增长的无序扩张状况也正在渐渐回归理性。

至少,从财报来看,不少风光的网络大厂正在更多呈现出一种增速放缓或者没钱赚的形象。数据显示,2021年第三季度,阿里非公认会计准则下的净收益同比降低39%至285.24亿元,腾讯非国际会计准则下的净收益则同比下滑2%到了317.51亿元,京东净收益由盈转亏,同比下滑137.12%,而百度净亏损166亿元,同比下滑221%……

这背后有网络流量见顶是什么原因,同时也与强监管的到来不无有关。在过去的多年间,广告和电子商务为网络大厂们提供了一个通过流量变现“挣快钱”的完美模板,但2021年以来,教育和游戏范围纷纷迎来强监管,各大网络大厂的有关广告业务也随之遭到冲击。

各家大厂的Q3财报显示,腾讯广告收入增速降至了2017年以来的最低点,百度广告营收也陷入低迷,从上季度18%的同比增速,下滑到了6%,而字节也在2021年11月被传出,“过去半年国内广告收入停止增长”。

在此背景下,2021年末,不少大厂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降本增效”、“开源节流”、“去肥增瘦”等关键字。一些没钱赚甚至还在很多花钱的非主营业务被裁撤,与因政策发生变化的业务也不能不进行缩减。

于是,大家可以看见的是,2021年下半年到当年年底,网络大厂裁员的消息迭出,腾讯PCG部门、字节跳动、爱奇艺、快手等均进行了裁员。

与此同时,一些大厂的福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减。如快手宣布自2022年2月起,将取消下午茶,并取消每月数千元的全员房补福利,改为仅面向社会工龄3年以内的职员,但新增等级分别为1000元、2000元和3000元的“生育礼金”,就被不少人觉得是“变相缩减了福利”。

而在此以外,百度被传年终奖延迟到今年3月发放,网易也被曝下午茶从满记甜品变成了泡芙,爱奇艺职员则在社交平台上表示,工位的垃圾桶被取消,换成了定点的大垃圾桶,甚至领取的纸巾标准也在缩减……

而据字节前职员小满告诉《财经天下》周刊,自2021年7月起,自己所在业务线的平时福利已经名存实亡,以前随时补货的零食筐只剩下半筐,良品铺子的坚果肉铺也换成了小卖铺容易见到的星球杯,“职员饭店的饭菜也大不如前,鸡翅、扇贝基本见不到了,一眼望去多半都是素菜,没什么食欲”,部门的同事间也开始吐槽,“难不成公司没钱啦,连零食的钱也要省?”

不到半年,小满所在的业务线就迎来了裁员潮,好像验证了他们此前的预感。

有意思的是,各家网络大厂一方面在很多裁员的同时,另一方面又在招聘2022应届毕业生。

“这事实上与网络进入下半场,挣钱没那样容易不无有关。”一位从事网络校招的行业内人士告诉《财经天下》周刊。当网络大厂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用流量红利覆盖过高的人力本钱时,他们对于人的需要就会变得更高,一方面是期望能有经验丰富的人创造出更经验丰富的产出,并淘汰掉原来那些是红利年代的浮躁的人,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本钱更为低廉的很多做基础工作的人。

“校招生对他们来讲,显然就是这种最基础的劳动力,实惠、好使,可以加班,而且对于文化的洗礼也是比较容易的。”该人士表示。

在行情好时,网络大厂为了业务扩张,开出了远高于市场的薪酬待遇,笼络了一批年青职场人。应届毕业生都期看着刚出来就月薪过万,工作十年年薪百万。而当潮水退去时,这部分被大厂“惯坏”的青年发现,高薪高福利的好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撰文/《财经天下》周刊作者 周享玥 王雨婷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编辑/游勇

“目前从大厂出来的青年工资要得太高了!”

2021年12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公司中层袁立微笑着送走应聘的青年后,忍不住向同事发出了如此一句感叹。

根据袁立的评价,这位青年“简历非常是光鲜”,硕士毕业,学校也很好,实质工作经验虽不到两年,却已经在行业内几个老牌企业试过水,又在快手待了半年多。但当听到他们开出的薪酬时,袁立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也太高了”。

他们在快手的薪酬2万+,16薪,这次面试的期望是在此基础上再涨一些比率。但显然,这并非大厂以外的绝大部分一般公司所能承接的。

这种情况也非个例。从“双减”引发的在线教育裁员潮,到反垄断下网络巨头陆续裁员,已经有不少网友发出诸如“大厂难进,去小公司心里又有落差”、“天天都在看工作,但福利、薪酬都不太尽如人意”、“薪酬福利达不到之前的水平”等感叹。

大厂的高薪酬和丰厚福利,一直让青年趋之若鹜,以至于晒工牌、晒下午茶,一度成为大厂里的时尚文化。但毋庸置疑,这也在无声无息中带高了青年的胃口。

中国有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网络高速进步的泡沫渐渐退去,大厂的高薪酬和高福利还能继续下去吗?那些被大厂“惯坏”的青年又该何去何从?

落差与失望

然而,抱着美好期待进入大厂的青年,目前的失望情绪也在蔓延。

顾盼在字节跳动加速扩张的2018年加入。他在2017年大专毕业后,第一目的是去网络公司,但由于阿里、腾讯需要学历是本科生,扩张中的字节给了他机会,他在江浙一个城市的直营中心做销售,第一个月工资就达到了7000元,多少让顾盼有的惊讶。

后来,顾盼又幸运地赶上了抖音短视频飞速爆发的红利期,仅仅两年多时间,收入就从每月7000元涨到了2万元,又进一步涨到了5万元,职位也从销售岗飞速做到了管理岗。“当时字节实行的是阶梯底薪加阶梯提成,做得越多,两个阶梯累加起来的收入就会越高,又有风口在,薪酬达到5到8万是不难的。”顾盼告诉《财经天下》周刊。

但上天的馈赠,事实上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慢慢地,顾盼发现,在字节虽然可以挣到钱,但年龄越大也会越没安全感,“背靠大平台,有着广泛的顾客资源,但一旦离开,其实什么也带不走”。更何况,网络大厂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现实,也昭示着这种工作只能是一碗“青春饭”。

而长期以来数不尽的复盘、开会等“无效加班”也让他感觉厌倦与枯燥,再加上伴随2020年下半年字节商业化大调整,顾盼所在的部门业务范围发生了较大变化,薪酬大幅下滑,他最后裸辞离开了字节。

在此以外,网络大厂诱惑的高薪和福利待遇背后,潜藏着的总是是高强度的工作重压,996、007、大小周等话题之所以能引起巨大的舆论反响和共鸣,由于这种高负荷的工作状况在网络公司早已是家常便饭。

“字节的工作步伐飞快,特别是业务期的时候,常常会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方黎告诉《财经天下》周刊,字节虽然不管在薪酬、福利、工作环境等方面都极其符合她对职场的期待,但时间久了,却会有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生活作息也极不规律。

小满同样在字节的加班文化上感觉到了现实与理想之间深深的落差感。据她回忆,自己所在的部门是弹性工作制,且没加班费,部门规定下班时间为晚上10点,但自己事实上常常工作到晚上11点,最晚一次甚至凌晨3点才下班。那天,小满从公司出来一路哭着到了家,“精神恍惚,担忧自己随时会倒下,却不敢告诉家”。

高强度的工作带来巨大心理重压的同时,长期的伏案工作也让她的颈椎病紧急。而有这种症状的并不在少数,据小满透露,每当她想要试图预约公司里的按摩服务时,却常常发现预约已经爆满。

无独有偶,在各类社交平台上,不乏对网络大厂们高强度工作重压的吐槽和抱怨。

一位在阿里、网易两家大厂都待过的博主就曾推荐称,自己毕业后毅然放弃欧莱雅管培的offer,闯进网络,两年多时间内年薪涨到了30万+,但身体和心理却慢慢疲惫不安。在阿里时,“一口气到凌晨是家常便饭,领导拍脑门定的超高KPI加上PUA,以至于自己长期都在超负荷运转”,非常快就开始不停生病,精神也十分抑郁,后来跳到另一个大厂依然没过多缓和。

而同样让这位博主不再“迷信”大厂的,还有我们的“可替代性太强”。网络重视效率,追求快,却也意味着职员在大厂标准化的工作步骤下,更像是一颗颗容易的螺丝钉,不停重复着一样的工作,却感觉不到自我的提高。

大厂的高薪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有欺骗性的定义。由于即使在同一家公司,不同岗位的薪酬也相差甚远。譬如2021年校招,各网络大厂在算法、商品等岗位开出的年薪都是20万元起,部分表现优秀的校招生,甚至能拿到更多。但地方城市的运营、审核岗位常见在五六千上下。

假如看综合数据,就看上去很扎眼。伴随第一批零零后走入职场,《中国年轻人报》在2020年的毕业季做过一份街头调查,20%的大学生预期自己毕业后会月薪过万,而超六成大学生觉得毕业10年内会年薪百万。

但现实一直这样残忍。麦可思研究院1月12日发布的报告显示,仅4.3%的2020届本科生毕业半年后月薪过万,而超越60%的应届生工资不足6000元。

大厂惯坏了青年?

过去几年间,大厂的高薪和丰厚福利吸引了无数人到大厂“打卡”,当他们前往下一站时,发现流淌的不是奶与蜜,而是抱怨和失望。

小满的前同事秦思在被裁员后转行到一家小公司做了市场,当他终于如愿过上了六点钟按时下班的生活时,却发现到手工资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即使在宁波如此的二线城市,巨大的落差还是让秦思难以同意,一度怀疑“我是否起点太高了?”在坚持了一个半月后,秦思产生了离职的念头。

而阿K自从2021年8月离开字节跳动的瓜瓜龙业务线,她在探寻下一份工作时设置了比较高的规范。

“没五险一金,公司系统不健全、不智能,手提电脑不可以的不可以选。”阿K变得颇为挑剔,除去软硬件设施,“上级领导,特别是直属领导需要要合眼缘,她的好坏将决定你在这个企业的去留”。

阿K对《财经天下》周刊坦言,大厂的经历提高了她对薪酬的期待,以至于因“双减”被裁员后的非常长一段时间内,她在找工作时都感觉“一般企业的薪酬和福利不太行”,中间甚至试图自己创业,从事整理师业务,也不顺利。

薪资以外,办公环境的改变也让不少大厂辞职者颇不习惯。

以前,天天中午12:30刚过,深圳腾讯总部大楼里,李予涵所在的部门就会按时熄灯午休,这种习惯在这间高速运转的头部网络公司里延续着。2mX2m的工位,在摆下一张单人折叠床后还有的富余。

刚来公司时,她也不敢相信,在外面传言的内卷中心,可以公然“躺平”。甚至假如自律一点,可以在12点半到1点半去健身俱乐部训练,之后去饭店用餐,回到办公室还能睡上半个小时。不少老职员早已摸清了饭店客流规律,这样一来既能放松身心,还巧妙避开了用餐高峰。

这样优渥的办公条件不是通常企业可以提供。当李予涵在第二梯队的一家网络公司入职时,体验到了巨大的落差感,午休活动也变成了在办公桌电脑前吃外卖。

大厂相对单纯的同事关系同样让人怀念。同事间相互称呼“同学”,即便称呼老板张一鸣,也可以直呼“一鸣”。充满江湖气的“哥姐文化”在字节被公开排斥,假如被组长听到可能还要挨训。

从字节辞职后,秦思对新公司里勾心斗角的同事关系有的不知所措,更没办法忍受同事在大会上将他人的劳动成就占为己有,公然“邀功”。

在强烈的对比下,不适应的情绪充斥着各种社交平台,“被裁第 N 天,天天都想回去”、“7月头脑一热主动出来,目前天天都在研究如何回去”、“聊了几家小公司,薪酬福利达不到之前的水平,没想到找适合的工作这么难”……

“市场会教大伙做人,饥饿会让大伙重新考虑问题。”资深猎头陆海天告诉《财经天下》周刊,这并非哪个宠坏哪个的问题,而是一个历史机会的问题,大伙都在吃年代的红利,“由于你选对了行业,所以你拿到高薪和超高的福利,但同样的道理,你享受了这个行业的红利,也要忍受被他收割的一天”。

阿K在以较高标准挑选工作三个多月后,渐渐醒悟过来,当初在字节的高薪“其实是自己用时间和精力换来的”,加上中间创业不顺利。阿K最后赶在2021年12月初,应聘进了联想,双休,天天可以按时下班,没什么重压。

“字节给我一个月多个几万我也能卷一卷,1.5万以内,我选联想。”阿K说,她大概率会在联想“沉淀”几年。

顾盼选择了创业。他在字节跳动待了两年半,从销售岗干到管理岗,最后又转去做运营,工资收益的上限已经很明显,他已经料到下一份工作,无论是薪酬还是福利都不太可能让他认可了,“大厂比较合适职场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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